第166章 姑获歌(三十四) “他有何私(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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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锋一转:“不过,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毕竟帮我隐瞒了下来,仅此一点便是天大的恩情。”
  “除了谢夫人以外呢?”昙远问。
  “我告诉过一个人。”郑夫人承认道。
  “父亲刚死那段时间,我成天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几乎忘了这事是我做下的,然而过了一段时间,那一日的事情渐渐清楚起来。
  “我开始梦见父亲,说来也怪,母亲生了我,疼爱我,她死后我却一次也没梦到她,可是父亲却夜夜来梦里纠缠我,那些梦除了让我惊恐,竟然还让我感到一丝怀恋和向往,有时候我会哭着醒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悲伤。”
  她看了一眼满脸愕然的昙远:“你一定无法理解罢?在他做了那些事之后,我竟然还对他有孺慕之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他不但在我的脸上打上了烙印,连我的魂上也打了烙印,虽然我将他杀了,他却无时无刻不在身边,如影随形。”
  昙远声音有些涩然:“你的脸……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有一回他不知为何心绪上佳,看着也没有醉意,还同我打趣,说我生得越来越像阿娘,将来也是个祸害,我想起阿李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小娘子及笄前便要开始物色佳婿,便问父亲,今后我也会嫁人么?谁知他听了这话,忽然变了脸色,突然狠狠打起我来,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摁在了热炭上。”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脸上的疤痕:“他说这样就不会有男人要我了。”
  昙远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个畜生!”
  郑夫人只是恻然一笑,继续说下去:“日复一日,弑父之事渐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必须找个人倾吐出来。”
  “不是有那姑获鸟妖陪着你么?”昙远问道。
  郑夫人摇了摇头:“阿雅自从替我杀了父亲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无论我如何在心里唤她,她都再未出现过。”
  她顿了顿:“嫡母与我从不亲近,乳母忠厚老实,但忠于顾氏,一定不会替我保守秘密,我只能一直憋在心里,直到家塾中原来的蒙师有事回乡,谢夫人替我们延请了一位新的西席。”
  昙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郑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不必替我羞惭。我说过我与那塾师是合奸,其实并不算假。
  “他出身寒素,为人儒雅而谦恭,甚至有几分迂阔。他与夫人、一双儿女住在家塾后的院子里,他性情温和,与夫人举案齐眉,待两个孩子循循善诱,莫说打骂,连句重话也听不见。他还滴酒不沾,更别说五石散之类。
  “总之,他与父亲几乎截然相反。如今想来,与其说恋慕,毋宁说我将他当成了梦想中的父亲。那时候我十二三岁,自以为将情愫藏得很好,可是哪里瞒得住成年男子的眼睛。
  “他开始对我嘘寒问暖,为我写字帖,放课后常留我下来,有时是给我他特地抄写的诗卷,有时是教我写诗,我毕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曾怀疑过他为何待我与众不同。
  “但想到自己脸上的疤痕,又看见他夫妻恩爱的样子,便觉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颇有几分小才,说起来,我与郑三郎‘以诗结缘’,还多亏了他的教导。”
  她噙着笑,轻轻摇了摇头:“于我而言,他是长辈,更是知己,我三不五时会将自己的诗作送去给他,请他指点,他时常会附上和诗。熟稔之后,我们的笔谈从诗赋慢慢蔓延到了课业之外的事上。”
  她顿了顿:“终于有一日,他当面问我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看起来总是那么孤单悒郁,他说我的眼睛很美,可是看得他心疼。”
  郑夫人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真的以为他是我知己,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何况一具残躯……第一次,我甚至因为他不嫌我貌寝、愿意要我而诚惶诚恐……
  “他很快从我的神色、情态中看出我不是处子,便小心翼翼地问起来,还说他只是心疼怜惜,绝无嫌弃之意,我便忍不住将父亲的事告诉了他。
  “当然,弑父之事我并未告诉他,但他很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她冷笑了一下:“当我还在感激涕零之时,他已开始盘算能从这个把柄中榨取多少好处。他渐渐开始以此要挟我,要我对他言听计从,还要我将积蓄‘借’与他……后来东窗事发,是嫡母出面平了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闺中失贞、勾引有妇之夫之事,还是传遍了建业。”
  “那郑三郎呢?”昙远道,“你在那塾师身上吃了亏,在择婿一事上想必十分小心。”
  郑夫人瞥了眼昙远:“你以为我这样的人,有资格挑挑拣拣么?”
  昙远赧然地红了脸:“我不是……”
  郑夫人大度地挥挥手:“与郑三郎相识是个意外。我原本没想过嫁人,顾家嫌我在家中败坏女眷的名声,大不了寻个庵堂了此一生。那日去会稽山中便是为了去选庵堂,谁知却遇上了郑三郎。”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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