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盟约签了。苗疆归附大靖,互市开放,不设流官,不驻军队。从此南疆无战事。”
  青禾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弯起嘴角,将那碗药汤递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几片黄芪和当归,热气氤氲,药香扑鼻。
  “补血的,喝了。”
  陆照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苦是真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青禾看着她放下空碗,忽然伸出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旁边的士兵看见了,连忙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赵平咳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哨防,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你瘦了,打一场仗,端一个老巢,签一份盟约,三天没好好吃饭吧。”青禾端详着她的脸,手指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语气心疼。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先把你的血养回来。”
  青禾破涕为笑:“你做的红烧肉,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在北疆的时候你可没少夸我。”
  “那是因为北疆只有羊肉,你做的红烧肉再难吃也比羊肉强。”青禾收起空碗,转身往医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照一眼。晨光从营寨东边的山脊上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素净的青布衣裙染成了淡金色。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笑容是暖的,是那种心里踏实了才会有的笑。
  “傻站着干什么?进来,我给你换药。你手上的刀伤还没包扎呢。”
  陆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那是她在长老们面前歃血立誓时割的。她忽然觉得那一点也不疼。她快步跟上青禾,掀开医帐的帘子走了进去。帐中烛火未熄,药香袅袅,青禾正弯着腰在药箱里翻找金疮药和干净棉布,嘴里念叨着“刀伤不能用普通止血散,得用加了三七的”。
  陆照坐在矮凳上,伸出左手让她包扎,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道:“蓝羽问我,我的伤是不是你治的。我说是。她又问是不是换血之法,我说是。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运气很好。”
  青禾正低着头替她撒金疮药,听了这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药方:“她没说错。你是运气好,遇上了我。”
  “是。”陆照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郑重得像在盟约上落笔,“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上你。”
  青禾没有说话。她只是将绷带绕过陆照的掌心,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一个利落的结,然后低下头,在绷带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帐外,清晨的阳光正洒满整个军营,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正穿越南疆的群山,朝磨鱼口的方向飞驰而来。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将把这对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爱人,再次卷入另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第23章 篝火庆功夜话前路,密信飞传暗流再起
  南疆的战事在无量山一役后彻底落下帷幕。孟狄被生擒,峒主们的残部在盟约签订后的三日之内陆续缴械归降,零星逃入深山的散兵也在苗疆长老会的配合下被逐一清剿。捷报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同时附上了苗疆归附的盟约副本。陆照在战报末尾亲笔加了一句:“南疆已平,苗疆归心,大军不日班师。”
  发出战报之后,她在磨鱼口举办了一场篝火庆功宴。
  不是她讲究排场,赵平说将士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好不容易平了南疆,总得让他们痛快喝一顿。她说行,把缴获的米酒都搬出来,但不许都喝醉,岗哨照常轮值。赵平说将军您放心。
  庆功宴设在校场上,篝火堆了七八处,火上架着大锅,锅里煮着从附近山寨采购来的山羊肉和野菌,汤面上飘着一层红亮的油花,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寨。士兵们围坐在火边,用粗陶碗盛肉喝汤,划拳说笑,有胆子大的还扯着嗓子唱起了北疆的民歌。那些粗犷的调子在湘西的夜空下回荡,与苗寨传来的芦笙声交织在一起,倒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陆照和青禾并肩坐在校场边的石台上,面前也摆着一碗羊肉汤和两碗米酒。青禾不喝酒,只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素净的面孔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你这次倒大方。”青禾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跳舞的士兵们,嘴角微弯,“把缴获的米酒都搬出来了,不像你平时的做派。”
  “打了胜仗,总得让他们高兴高兴。”陆照端着酒碗抿了一口,“况且这些酒本就是峒主们囤的,不喝白不喝。”
  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知道陆照不是那种打了胜仗就大摆宴席的人,在北疆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哪一回不是庆功宴草草了事,第二天照常练兵。今夜这场篝火宴,与其说是犒赏三军,不如说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将士们卸下包袱,南疆这一仗打得太苦了,有些事虽然不会写在战报里,却刻在每个亲历者的心里。她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让将士们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和疲惫都宣泄出来。
  有人在不远处吹起了一支短笛,笛声清脆,在夜风中飘得很远。几个苗疆姑娘也被邀请来参加庆功宴,她们穿着蜡染的长裙,在篝火边跳起了芦笙舞,银饰在火光中闪闪发光,像是满天的星子坠落人间。
  青禾看着那些跳舞的苗疆姑娘,忽然转头问陆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场仗,你现在会在哪里?”
  陆照端着米酒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大概是在北疆某个草坡上,看着羊吃草,喝一碗你煮的汤。”
  青禾笑了:“你倒是会省事,直接把仗从人生里划掉了。”
  “那禾儿呢?”陆照放下酒碗,偏过头看她,火光将她眼底的笑意映得忽明忽暗,“如果没有这场仗,你会在哪里?”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