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劫船之夜 “船不能沉(4 / 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陆酌光倒是对这话提了几分兴趣,问道:“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他道:“先前在郸玉时,少主曾动手杀过你,但是失败了。那夜回来后,她脸色极差,我起初以为她是因为失手而恼怒,后来才发现,她的玉竹项链不见了。”
  陆酌光点头:“当时的确不慎遗失在我手里,不过后来被赵恪拿走送到别处了。那东西对她很重要?我可以做个一模一样的给她。”
  “你做的算个屁。”袁察提了一口气,说道,“少主生于塞北,却像她娘一样喜欢中原的绿水青山。当年大帅领兵救驾,承诺给她带一枝中原的竹子,便是那块玉竹。大帅揣在怀中,跋涉千里带回去给她的。自那之后她日日夜夜戴在身上,再没有取下来过。后来塞北的那场战火烧光了所有,她钻空了玉竹的芯,将大帅与夫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取了一些灌进去。”
  “那个玉竹里,装的是她的爹娘。”袁察说一阵停一阵,断断续续说完了一长串,才道,“你小子若是还有些良心,就将玉竹拿回来,还给她。”
  陆酌光沉默着,似有些走神。袁察瞪他一眼:“你听到了吗?”
  他没有理会,而是蹲下身将袁察手中的绢布拿走,展开一看,里面是一根银簪。他道:“你这是赠给周幸的?那我不会帮你转交,这根银簪并不适合她。”
  袁察的太阳穴被气得突突跳,若不是他精力耗尽,必定一跃而起与陆酌光搏斗一场。但到了眼下这个状况,他连说话都颇为费力:“是给我妹子的。”
  陆酌光端详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地问:“还有遗言吗?”
  许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袁察心绪颇多,尽管面前只有他先前看不顺眼的陆酌光,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供他发脾气,因而也忍不住多言几句:
  “我爹不是个东西,自我记事起他每日都在酗酒、滥赌,殴打我娘。后来是打我,妹妹出生后也没能幸免。他有一根带着密刺的藤,抽在身上仅一下就能打出十数小洞口,只要稍有不称心便会动手。我恨他入骨,渐渐长大后也偶尔反抗,后来他因为妹妹多吃了一口饭,打聋了她一只耳朵,我就杀了他。”
  陆酌光半蹲下来,支着下巴听得入神。
  “我弑父犯了极刑重罪,无奈出逃,临走前妹妹还以为我要去集市,要我为她带一支木簪回去。母亲替我顶罪,县衙判了极刑处死,案卷上报去京城时,大帅碰巧听闻此案,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他亲笔写了陈情状,央许老转交给皇上,这才免了我母亲的死刑,减至牢狱三年。”
  弑父与弑夫虽然都是十恶不赦之罪,但袁察的身份终究不同。大齐重孝,哪怕他爹是个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他都不能下杀手,因此这罪名落在母亲身上能减,落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是极刑处死,万般无奈之下,母亲牢中蹲了三年。
  “我十几岁离家,得知这一恩来自大帅后便一路千里奔赴塞北,投入他的麾下。他为守边疆鞠躬尽瘁,铁骨丹心,是当之无愧的大将军!赵执一党玩弄权术,为了在朝中争权而害死大帅,他就是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
  袁察说及此,急气攻心,呕出一口血来,热泪涌出,他才慢慢接上后话:“大帅他不该死,不该啊……”
  陆酌光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似乎并不被他悲怆的情绪感染,忽然问:“你为何要给她?”
  袁察一愣:“什么?”
  陆酌光看着这根簪子,想起了老陆当年死前送他的那枚铜板。他随身带了二十多年,也清楚记得老陆死前的眼神,却仍是猜不透,看不明白当初老陆死前在想什么。
  他有未尽之言,只是死亡来得太快,没机会说出口。
  有一瞬,他在袁察的脸上看见了似曾相识的神情,又是那种他也无法理解的,寄托在物品上的期许。于是他问袁察,又好似跨越光阴岁月向老陆询问:“我想知道你为何在死前送出这个东西给你妹妹。”
  袁察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落寞道:“当初我走时骗了她,说会带回一根银簪,但我却食言了。原本想着事情结束后再回去找她,如今看来恐怕也无法如愿,便让这根簪子替我赔罪,也代我守着她余生的岁月,陪伴她。”
  陆酌光怔怔出神,再次低头,端详这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银簪。他陷入一股古怪的沉默中,那些笼罩在他身上的玩味,淡漠尽数退去,无端生出些许孤寂来。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眉眼归于平静,先是合上绢布塞回袁察的衣襟里,然后将他的胳膊拉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轻易将近乎二百斤的壮汉架起来。
  袁察惊诧万分:“你干什么?”
  “救你出去。”陆酌光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与你们不同。你们感情深厚,犯了错周幸也只是惩罚,我若是做错恐怕要被赶走,因此不得不小心翼翼,谨慎行事。”
  袁察:“……”这厮在装哪门子可怜?
  走出舱房,袁察终是忍不住问:“你为何要救我,我先前……先前那么对你,你不记恨?”
  “我说了,我根本不在意。”陆酌光淡声说,“你死在这不仅影响计划,也影响周幸的心绪,对正事毫无益处。”
  河岸风景,水花拍打堤岸,钱不断领着开锁的匠人登船。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