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收获颇丰 他不喜这种(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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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指在轻轻转动,是陆酌光以食指拨弄:“我生来狭隘,是锱铢必较之人,咬住之后不得回报绝不松口,你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
  周幸笑着逗他:“咬住不松口的是王八。”
  陆酌光不大高兴地看她一眼——他在进行正经的谈话,而周幸却嬉皮笑脸,插诨打科,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陆酌光收紧手上的力道,将她的右手拧在掌中,施以小惩。然而同是功夫傍身的人,这点力道对周幸来说算不上什么,她继续笑道:“真是奇了,你在无常司二十来年都能做到说走就走,毫不留恋,而你我才相识不过几个月,相处不来一拍两散再正常不过,况且你不是总不满我那几个手下对你抱有排挤戒备,处处不受待见,你有这般本事,去何处都能得重用,为何执拗留下来?”
  陆酌光轻哼一声,她果真都清楚,平日里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自认是个谦和的文人,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厌恶赵恪的情况下为赵执效力多年。从前在无常司他习惯了单打独斗,即便与别人共事,也是自己行动,如今乍然与一群人“抱”在一起,不大习惯团体的处事方式而产生了冲突,这并不是周幸的问题。
  罕见地自省过后,陆酌光觉得他可以包容团体行事的方法,因此退让一步也无妨:“这是我衡量利弊之后的选择。”
  周幸却道:“是你身体的原因?”
  “我身体怎么了?”陆酌光疑惑地反问。
  周幸审视他的神色,目光沿着眼角眉梢一寸寸地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但终是没有。他好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有异样,掩饰得如此滴水不漏,说明他并不打算说。
  陆酌光在这方面的本事,周幸是佩服的,纵然她已经练就了透皮看骨的“火眼金睛”,却还是难以分辨陆酌光神情里的真假。然而可恨的是,正如钱不断所说,陆酌光此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周幸在他身上破例太多,已经到了身旁人都心知肚明的地步。
  月光更亮了几分,榻上的景色愈加清明,周幸坐在其中,借着月光将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上一次收到扳指时,是十五岁生辰,在中原,姑娘的这个岁数是个大日子,被称作及笄。周幸在那一日收到了母亲所赠的扳指——她的射术也是母亲所传授。
  只是后来那块扳指粉身碎骨,连粘都粘不起来,那之后,周幸的右手拇指就没戴过其他东西。
  “你先前说我太过独裁。”周幸摩挲着扳指上的竹叶,对陆酌光道,“我十六岁那年为了将我爹的脑袋抢回来,未跟任何人商议,独身闯入敌营。那夜我爹的旧部倾巢而动,为了救我,二十剩七。陆酌光,鲁莽冲动,不知死活的代价,现在还留在我的脊背上,你想看看吗?”
  她说着,便抬手作势去解衣扣,陆酌光就立即将头一撇,望向别处。沉默片刻,他道:“所以你的旧疾因此而来?”
  “不错。”那一刀将教她习武的老师拦腰斩断,余下的力道落在周幸脊背的正中央,热血泼了一身,她当时都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幸而后来埋入冰雪之中冻住了她的伤势,暂缓血液的流淌,也保了她一命。只是她也因此染上顽疾,经年遭受奇寒侵骨的痛楚。
  陆酌光转头回望,就见周幸的眉眼被月色拢了一层凄色。
  许是为了能够不动声色地提及这段过往,她费了不少功夫来练习掩饰情绪,但这代价太大了,大到如今的周幸仍无法承受那些人命的重量,那教训刻骨铭心,落下的每一笔都剧痛无比,因此每次提及,她刻意掩饰的平静下总是无意间流露出痛苦。
  陆酌光看得出神。因为这一丝痛苦点缀了周幸,让她落到人间来。陆酌光喜欢看见她的七情六欲。
  “我所制定的计划都是经过无数次翻来覆去地盘算推演,保证它展开后哪怕失败至最坏的结果,也在能够应对的范围之内。”周幸眸色澄澈,流出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悬崖走马,稍有失蹄便会满盘皆输,我从塞北的大火里幸存,走到如今,绝不容计划里有任何差错。我体谅你素来独行,可退一步,不强求你事事照我所言,但也要与你约法三章。”
  “我最大程度给你自由,你我二人必须坦诚相见,私事我可以不过问,但公事之中我掌握什么信息都会告诉你,同样,你不得再对我有任何隐瞒。”
  “其二,我要你以性命为重,任何情况,保命为先。你的死会给我造成大麻烦,若再有下次舍命相搏的情况,我断然不能留下你。”
  “最后。”周幸往枕下一摸,将银镯拿出来举在他面前,“你所求,我必举全力让你如愿,希望你同样能做到。”
  陆酌光神色微怔,动作缓慢地将此物接下。它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一丝镂空的花纹里都不曾残留血迹。窦三娘在收下它时曾说过会将它视若珍宝爱惜,如今看来,她也果然信守承诺,十年的岁月翻过,它仍是陆酌光当年送出的模样。
  前半生里被他所杀,因他而死的人实在太多,陆酌光从不会回头瞧第二眼。但那包子的味道他记了太久,因此每次吃起,都仿佛回到了四岁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再次与手掌还温暖的老陆见面。
  “你小子。”他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别人的包子,记得报恩。”
  窦三娘死了,这笔债终于偿清,于是在这世上与老陆的最后一丝牵绊也断了。陆酌光敛着眼眸,将镯子收回衣襟里,与那枚陈旧的一文钱挨在一起,心想:“又完成了一件老陆留下的麻烦事。”
  本应是如释重负,但陆酌光难以觉得轻松,沉默地望着模糊的暗处久久出神。
  周幸轻唤:“陆酌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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