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君归位 “这下可以(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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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多番计量,一路上心急如焚,满眼高墙金瓦,不见任何守备侍卫和宫人,约莫都已听到风声躲藏起来,以至于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这皇宫竟如此空旷冷清,吃人性命。
  下了龙舆,御前侍卫将他前后拥住,待他赶至奉乾殿前的长阶上,就见阶下已有百官聚首,禁军林立,浩浩荡荡的队伍皆全副武装,气势磅礴。
  长阶高耸,齐宥站在上头能将方圆景色尽收眼底。赤红的太阳初升,万丈霞光自地平拔起,倾泻千里。百官的官服绣飞禽走兽,日月天地,大齐国之栋梁汇聚于此,盛况依旧,只是今日却不是为解天下民生之难,而是对他的龙椅虎视眈眈。
  见皇帝出现,百官齐齐下跪,拜得惊心万分。这一跪,头前站着的几人当下如鹤立鸡群,为万人大阵之中的点睛处,立即让皇帝注意到那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目光巡视一圈,最终定于凛然而立的周幸,赤霞光芒照在她衣摆处飘摇的竹影上,威风凛凛的长枪虽持他人之手,却也立在她的身侧,一人一枪浑然一体,亦如多年前那位年轻的将军站在人前辞别:“钦此去塞北,兴许余生不归,今日宴请诸位,一求尔等中流砥柱之辈能济世爱民,勤勉辅君;二求诸位身体康健,无病灾之忧。今后一别,尔等庙堂施仁,在下镇守边土,愿他日再会时,便已是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的新景。”
  他分明再也回不来了,今日却好似还能站在此地。齐宥只觉有一瞬眩晕,捂着额头晃了晃,让身边的侍卫扶住,待他使劲眨了眨眼再次看去时,那阶下的人又变成了年轻的姑娘。
  齐宥提起一口气,嘶声斥道:“樊仲卓,你放肆!樊家数代执掌禁军,为的是要你守卫京城,平乱御敌,你反倒带兵进宫,聚众叛乱,眼里可还有律法国纲,有朕这个皇帝?你行这般悖逆祖宗、胆大包天之举,岂非是想要这江山改为樊姓?!”
  他的声音沿着长阶传递而下,因这几日被病痛折磨得憔悴,声音里并无气势,反倒像丧家之犬的悲号。樊仲卓未说话,只是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臣,硬生生让他们把想要附和齐宥的冲动憋了回去。
  先帝曾放权太多给荣国公,在齐宥登基之前,御马监与吕侯掌禁兵总数不过两万,其余全在樊仲卓手中。齐宥登基后,历经数年的时间层层剥权,才勉强有了如今三军制衡的表象——换言之,樊仲卓能憋到今日才举兵,已经是凭着一腔赤诚忠心。
  “犯上篡国者,天下不容!”左都御史抗下万军压力,站起身指着樊仲卓叱骂,“樊仲卓,你今日便是杀尽百官,血洗皇宫,天下人也不会认你这上弑君父,下乱四海的反贼!他日必有各地驻兵官员及无穷无尽的忠义之士杀进京城,将你剿灭!”
  龚泽年事已高,党羽众多,都察院上下一心,他一开口,数位御史紧跟着起身,顺着龚泽的言论对樊仲卓痛骂,正是吵闹之时,有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话口横截。
  “说得好!”周幸拍起手掌,往前走了几步,踩上几层台阶,站在百官面前,扬声道,“御史素来不畏强权,督查百官,想来个个都有着刚正不阿,激浊扬清的风骨,那么今日就让都察院的诸位来断一断是非。”
  龚泽横眉竖眼,指着对周幸道:“你又是什么人?皇宫重地,何时轮得到你这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话音才刚落,他脸边倏尔一凉,像是一缕轻柔的风掠过。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嘴边的胡子竟不知被什么东西削了几缕,碎在掌心。龚泽大惊,却感觉一道折射的光芒闪过他的眼,匆忙抬头望去,正见不远处那身着雪白长衣的俊秀青年对着他笑。
  他姿态温和端方,指尖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盘绕把玩,笑道:“大人须出言审慎。”
  “各位,各位,听我一言。”周幸抱着拳,将下方低声议论的声音喊停,敛气凝神,眉眼不自觉染上沉肃,自报家门道,“我姓赫连,单字一个筠,父亲是赫连钦,想必你们也都听说过。纵观全朝,没有谁再比我有资格站在此处说话了。”
  朝中百官皆知,赫连家早已死绝,如今却突然冒出个人说是赫连钦的女儿,长脑子的人都不会轻信,但这些无关紧要。周幸并不在意他们信不信,她无视众多审视质疑的目光,继续道:“九年前,我爹娘葬身于敌军的刀下,唯有我死里逃生,苟活数年,念在尔等都是精忠报国之士,不应受恶人蒙骗,才远赴万里来到皇宫,为的便是在这朗朗乾坤下,揭发这谋朝篡位的反贼掩藏的真面目。”
  周幸说到最后,抬手一指,对向站在长阶上的皇帝。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官登时纷乱起来,只觉荒唐至极,但是碍于有这位全身甲胄,腰佩大刀的荣国公坐镇,龚泽又暗地里吃了一刀片,此时已经无人再敢拔声呵斥,只交头接耳,低低私语。
  齐宥怒不可遏,一把拔出了佩剑,站在上头跳脚:“满口胡言!朕的皇位传自正统,有百官为证,你这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贱民,难道真以为用三言两语就能蒙骗百官?朕要诛你九族,千刀万剐!”
  “我父亲乃是被人构陷,蒙冤而死,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已经昭雪此案,而为罪魁祸首的赵执如今还在牢狱之中关着,想必诸位还不知我父亲被害死的来龙去脉。我现在便告诉你们,我父亲分明是赤胆忠心,镇守边关的功臣,却非死不可的缘由。”周幸一伸手,示意钱不断将东西拿出。
  钱不断把长枪交于他人,动作飞快地解开自己的衣袍脱下来。只见他外衣之内穿了一层铁皮打的“衣衫”,手臂及前胸后背都套了铁环,解下来后便叮呤咣啷地掉在地上,分量十足,少说也有一二十斤——这便是陆酌光的训练之一,此人一把干骨头,每日都要负上这些重量练功,练到如今终于在与驴子赛跑中取胜。
  铁皮衣脱下后,便是一层中衣,钱不断从中衣里掏出了周幸所要之物。那东西显然薄软,外头裹了一层红布,他将红布打开,毕恭毕敬地以双手奉上。
  周幸将它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它是由上等蚕丝绫锦制成,五色相聚,取了轴头之后仅有一尺多长,金织的飞龙流光溢彩,无不彰显着至高权力的尊贵。
  百官见之,无不瞠目结舌,惊骇万分。显然这是一道诏令无疑。
  “十几年前,太子齐煊受贼子陷害,蒙上逼宫造反的冤屈,你们只知这冤名被齐宥所反,却不知先帝早已清楚太子殿下的无辜,但苦于无证雪冤,便于废太子的次年立下传位诏令,只待有朝一日寻得证其清白的证据,让太子复位。然彼时局势动荡,齐宥伙同赵执等人网罗党羽,一度使太子再无翻身之地,先帝身体每况愈下,见太子在朝中已无支持者,便预料齐宥欲夺位,不得已才让人将遗诏秘密送出。”
  “这封遗诏送去千万里,最终到了我父亲的手里。有圣旨在前,我父亲当然只认正统,于是齐宥怕我爹带着圣旨回朝,揭发他谋朝篡位的罪行,所以才勾连兵部,不顾敌军入侵的国土和万千百姓的性命,生生将这位大将军逼至矢尽粮竭,穷途末路,最终死于敌军的刀下。”
  周幸转身,锐利的双目如断金截玉的钢刀,穿越漫天云霞与白玉长阶,直直刺在齐宥的身上:“齐宥!你害死守国将军致使边土沦陷、生灵涂炭在先,伪造皇命篡位夺权,欺世盗名、屠戮忠良在后,登基后你只顾贪图享乐,暴政虐民,罔顾天下人,使泱泱江山尽毁你这无能昏君之手,累累罪名,你认是不认!”
  这声质问应是蓄意多年,才能在喊出口时爆发出如此铿锵的力量。那一瞬间,仿佛数人的身影融为一体,附在这年轻的躯体上,使得字字如咒,声声若刀,跨越千万里,穿梭十数年乘风而来,狠厉地钉在齐宥身上,穿心而过!
  他盯着那张圣旨,惊慌的心跳声如擂鼓震响,撞得他胸口剧痛,浑身的血液逆流,遍体生寒。一朝噩梦成真,这些日子悬在头顶上的刀终得落下——这传位遗诏并不在赵执手中,也不在朝中任何一人,而是一直留在赫连家的人手里,留在这个本该死在塞北,与其父一同化作灰烬的遗孤手中。
  她如毒蛇般追踪千里,伺机数年,终在这昭昭赤日之下揭开一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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