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君归位 “这下可以(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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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统归位,廓清朝纲!正统归位,廓清朝纲!”身后万兵齐声复诵,惊天动地,在皇宫之中环绕,经久不息。
  樊仲卓指向齐宥,下令:“拿下这篡位的反贼!”
  楚铮领命,立即带人飞速跃上长阶。齐宥正值病发时刻,头痛欲裂,眼前生幻,时而看见父皇对他厉声斥责,时而又看见兄长满脸失望,他抽出手中的剑,疯了一般朝周身劈砍,狂嚎嘶吼:“谁说我是庸才!谁说我难担大任?!我如今不就坐上皇位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都该死,都该死——!”
  御前侍卫被他砍伤几人,眼看着神兵营围上来,顿时也作鸟兽而散,不敢再反抗。楚铮上前,用力一劈,便将齐宥的长剑打脱了手,命人将其擒住,绳索一圈圈捆在身上,他挣扎得厉害,几人不得已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便是全身都动弹不得时他仍赤红着双目,声泪俱下地哀呼:“好疼,我的头好疼啊——!”
  见已经彻底疯魔的齐宥被拿下,周幸便将齐煊手中的遗诏接过,大步往前,再次踩上白玉长阶,于高处面向百官,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齐煊撩袍而跪,樊仲卓、崔慧、吴吉安也紧随其后,紧接着百官也跪,后方万军大阵如一道滚出去的浪,无一站着,尽数跪下。
  太阳终于露出了全貌,漫天光辉铺开,晨光从赤色转为金黄,照在她的身上,如神光覆身,每一处轮廓都描上闪闪金边。清风吹摆她的长发,翻飞她的衣袍,那副不算强壮的身躯,称不上宽厚的臂膀,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强大,从未弯折过的脊梁仿佛能坚韧到天荒地老,结结实实地承起一切砸在身上的劫难。
  于寂静之中,她的声音传遍四野:“朕为天下共主三十春秋,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一心念于苍生,盼大齐复往日荣光。然寿命之数,天地悠悠无穷,人却有尽,朕沉疴重疾,势难康复,四海不可无主,宗庙不可乏祀,皇子齐煊,宅心仁善,济世为怀,有治世之能。
  待朕龙驭上宾,即由齐煊继承大统,朝中文武毋得异议,须恪尽职守,共辅新君,绥靖四海,重振太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周幸的话音落下,齐煊弯身磕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砸在地上,恰如往昔所受的磋磨、劫难连同蒙冤的委屈、和没能见父皇最后一面的遗憾一同砸入尘埃之中。他站起身,从周幸的手中接下遗诏,应道:“儿臣接旨。”
  荣国公带头行拜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慧也紧随、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无一不拜。这传位诏书,荣国公认了,内阁学士认了,三法司也认了,百官已没有了驳斥的余地,此地大军坐镇,皇帝以反贼之名被擒,齐煊继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敢在此时说一句不认,就是与龚泽一样的下场。
  是甘心臣服也好,心怀异议也罢,并没有第二条路选择,于是百官稽首跪拜,高呼吾皇万岁,共迎新君。
  周幸走下白玉阶,正欲单膝下跪与百官同拜,却被齐煊一把扶住。他眼底噙着泪,哽咽数回,才由衷道:“周幸,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齐煊,也没有日后的大齐。此番恩情我牢记终身,今后你免去万礼,可见君不拜,此由我替大齐江山,天下黎民谢你。”
  他说完便后退一步,合抱双手,以极其端正的姿态朝周幸深深躬身拜礼。
  周幸自然受之,施以回礼,道:“今后这天下百姓的存亡,大齐的兴衰皆担于皇上之身,还望皇上能竭尽全力,以明心治国,仁心济世,不负许大人和每一个为此局献命之人的期望。”
  提及老师,齐煊再也忍不住,流出两行泪,叫他匆匆擦去:“忙活一夜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待我处理了手头上的事,我们再坐下来谈。”
  周幸颔首,知道接下来几日齐煊要忙得脚不沾地了,便没有多话,与他辞别。她转头又向吴吉安打了声招呼,领着陆酌光等人出宫回金玉坊。
  进宫时东方仅有一线光明,而出宫的大道上却铺满金光,炽阳高照,前路璀璨。她卸下了一身的肃然,眉眼无意间流露出倦懒,听见钱不断、袁察几人正叽叽喳喳地聊着,也没有半点兴致参与。
  这一场局压在身上太久了,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已经习惯了经年负压的重量,走在腥风血雨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谨慎万分,不敢有一刻放松警惕,如今尘埃落定,一时卸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
  往日种种譬如大梦一场,她的心里不免生出一丝迷茫,像是短暂地丢失了方向,整个神识浮于放空。
  “这下可以回塞北了。”陆酌光突然在她身侧开口。
  周幸瞥了他一眼,略一惊:“你抱着这个脑袋准备做什么?”
  陆酌光对龚泽的头颅爱不释手,砍下来之后一直揣在怀中,连身上糊满了血也毫不在意。他欢欣道:“我要将他当做祭品,送到老陆的坟前去,你觉得好不好?”
  “好是好,但是你这样出宫会在青天白日里吓死人的。”周幸招来钱不断,令他将外袍脱下,用以抱住这新鲜的头颅,又嫌弃陆酌光道,“回去好生洗洗。”
  他像是路边在泥泞里打过滚的流浪狗,也白瞎了一身白衣,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干净的地方,但他特意留出了干净的右手,本想等周幸自己发现,然后牵一牵他,听她语气嫌弃,只好主动提醒:“我的右手是干净的。”
  周幸倒是很顺他的心意,默默牵住他干净的右手,神色里有几分落寞:“不知这样的结局,能否告慰亡魂。”
  “人死了,只是一具枯骨,看不见什么结局。”陆酌光将她的手握紧,唇边有一抹笑,“所谓报仇,不过给还活着的人一份心安,无论如何也与死人无关了。”
  周幸转头看他,忽而想起当初她带着隗谷雨在院里跳大神时,也曾与陆酌光议过这个问题。他嘴上说着“人死无知,不能用精”,实则随身揣着那一文钱,更不顾性命执意要拿回窦二娘的银镯,险些以命换命也要抢回玉竹,此刻还固执地抱着龚泽的脑袋去给陆驰上香,其实真正放不下已故之人的,反倒是他。
  周幸笑了笑,不知怎么突然有些释怀了。执意让死人看到什么结果,去想他们是否出了口气,是否得以瞑目是没有意义的,真正要顾念的,是还活着的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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