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往日情债 七(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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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绘捞起他一边衣袖,将嘴张的老大,露出白生生的牙齿,作势咬下一口,“啊呜。”然后将头一歪,“啊我噎死了。”
  裴恕之笑出声来,“淘气!那件信物呢。”
  卢绘忙道:“我还给了子洵,然后让他用火折子亲手烧了。不信您问子烈,他站在后头都看见了。”
  负责护送的覃子烈被卢绘赶远远的,因此听不到两人之间说了什么,但是燃起火折子烧葫芦锦囊的还是能看见的。
  裴恕之终于满意了,“他居然肯烧?我还当他宁死不屈呢。”
  “子洵说,旧事已去,来日再期。”
  裴恕之冷冷道,“所以你俩告别时,隔着老远彼此大喊‘后会有期,来日方长’?”——这是覃子烈唯一听见的一句。
  卢绘无奈,“子烈传的也太快了。”
  她挽着裴恕之的臂膀坐下,“糟心事已了,您就别老板着个脸了。今日我见子洵神采朗朗,正要谢您呢。对了,你怎么知道崔夫人会中计啊?”
  裴恕之一侧臂膀触觉温软,身上莫名有些热。
  他侧开头,解释起来,“三年前我见过崔氏,挤在一群妇人中间喧闹。依稀飘入耳边几句,说这位寡居的妇人甚是眼高,怕是改嫁不出去了云云。”
  清河崔氏与其他几家五姓七望一样,几十年间连受排挤打击,早没有当年风光了,崔氏却巴结的殷勤,仿佛沾到些好处。
  卢绘蹙眉,“想改嫁难道就不是好人了么?”
  裴恕之摇头,“你没明白。崔氏在汉阳县做出的姿态是矢志守节,但在神都却是另一副面目——说明她是愿意改嫁的,但改嫁的人选必须上上乘。”
  “这样一个人,去年年底时答应改嫁了,想必是物色到了极好的人选。既然如此,怎么又会忽然反悔,追到西北边城去呢?”
  卢绘恍然:“对对对,子洵正是以为不用再受母亲管束了,才敢向我求亲的!”
  裴恕之:“我转头一查,原来是崔氏议嫁之时陇西传来了揭榜的消息——独孤子洵高中解元。若我猜的不错,独孤子洵一直受其母压制,心事郁结,无心举试。因为崔氏跑去神都改嫁,他忽觉松快,就顺手下场一考,此事崔氏原本不知。”
  “哇,顺手一考就能考个头名啊,子洵可真了不起。”卢绘与有荣焉,颇为感动。
  随即她瞥见某人面色不善,忙道,“崔夫人一听儿子考中解元,就觉得子洵离当大官不远了。与其改嫁到别人家中,还不如继续在独孤家当个风光的老太君,于是立刻悔婚去找子洵了,对吧——可这也不能证明她不是个慈母啊?”
  裴恕之露出一抹讥嘲,“说我先入为主也好,崔氏一看即非至诚慈母。所谓由爱故生惧,真是极爱之人,总有几分惧怕。她为了自己的虚荣,几次三番对儿子以死相逼,任意摆布,从不害怕将儿子逼疯逼死。孤独子洵一身郁郁病态,几近崩溃,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在悬崖边上了,崔氏却全然不管不顾……”
  他摇摇头,“我经手的数千桩案件中,见的多了。”
  “由爱故生惧,这话说的真好。”卢绘想了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要是崔夫人宁愿受刑流放也不中计呢?”
  裴恕之将脸一板,“天降这等十全十美的慈母,独孤子洵余生就好好受着罢,外人不要多管闲事了!”
  卢绘噗嗤一笑,“少相,到今日我才对你心服口服,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凌厉聪慧之人。”
  裴恕之毫不感动,“你才多少阅历,见过几个明白人?”
  书斋中片刻沉默后,裴恕之忽觉自己的手腕与手掌受到按压,“你在做什么?”
  卢绘将他的手臂抬到两人之间,手指按他的手腕与虎口,“我想说,少相的手好像有些肿,是不是字写太多了?歇歇吧。”
  裴恕之低头,手腕顿滞,手掌酸胀,少女指尖所按之处又异常舒适。
  他反手揉揉她的额发,“行,我不写了。你要去看薛姨母?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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