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4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些酸儒们平生所学的经义文章在这些直来直去的粗话面前竟像是纸糊的盾牌,一戳便破。
  更让他们窝火的是,京城各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如今全都不说演义传奇了,清一色改说《圣天子亲征大破建虏》、《大同城天威降誓诛国贼》,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满堂茶客拍桌子叫好,铜钱雨点似的往台上扔。
  上阵杀敌杀奸商才是老百姓最乐见的,谁还有闲工夫听那些酸儒来回反复地嚼什么牝鸡司晨的蛆?
  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们也没闲着。
  骆思恭和魏忠贤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将那些暗中散布流言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并不大张旗鼓地抓人,只是派了几个番子换上便衣,在那些人常去的茶馆酒肆里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朝那些人看上一眼,目光冷冷。
  那些人被看得心里发毛,渐渐便不敢再说什么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收拾细软举家搬出京城,生怕哪天夜里被锦衣卫敲了门。
  如此多管齐下,京城的舆论便牢牢地捏在了张居正的手心里。
  那些人固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满腔的怨气咽回肚子里,眼巴巴地盼着皇帝早日回京,好让他们逮着机会告上一状。
  他们总还存着一丝念想,觉得皇帝再怎么信任皇后,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哪有不厌烦女人管得多的?
  等皇帝回来了,听说皇后在朝堂上把言官骂得狗血淋头,又把六部尚书的人选直接定了,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吧?
  只要皇帝心里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不痛快,他们便有文章可做了。
  等啊等,心里翻来覆去的就想着告到中央!我一定要告到中央!
  可从六月等到七月,树叶子也从翠绿晒成墨绿,中央却是越开越远了。
  宣大的分田已进入了最吃紧的收尾阶段。
  到七月中旬,大同府境内的晋商霸田已基本发还完毕,宣府镇那边也完成了大半。
  朱笑笑亲自站在田埂上,监督新划定的界碑被埋进土里夯实了,这才直起腰来。
  日头悬在头顶白花花地晃眼,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他的脸晒黑了不少,脖子和手背都蜕了一层皮,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被汗水一蜇便火辣辣地疼。
  骆养性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摞公文,呈给朱笑笑汇报了各地卫所的处理结果。
  清理卫所弊病比之分田更加棘手,宣大沿线的卫所自正统年间便已开始糜烂,到万历末年更是烂到了根子里。
  军屯的田地被军官私占,军户沦为军官的私奴,兵器甲仗年久失修,马匹瘦得能数出肋条骨来,操练更是形同虚设。
  有些卫所的兵士甚至一年到头都不摸一回刀枪,整日里被军官支使着干私活、种私田、服私役,比寻常佃户还不如。
  朱笑笑带着白杆兵巡查卫所时,亲眼见过一个百户所的兵器库里,刀枪锈得拔都拔不出来,弓弦一拉便断,箭杆被虫蛀得如蜂窝一般,拿手一捏便碎成粉末。
  那百户却还梗着脖子说这些兵器都是去年才换的新货,只是库房潮湿才锈成了这样。
  朱笑笑也不与他争辩,只命人将账册调来,翻到兵器购置那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万历四十七年换新刀五十口、枪五十杆、弓三十张、箭三千支,银三百两,下面盖着百户的私印和卫指挥使的关防。
  他将账册摔在那百户面前,冷哼道:“你去年换的新刀便是这些锈铁片子?要不要朕让人把它们送到京里去,让兵部的老爷们也开开眼,看看你花三百两银子买来的新刀是什么成色!”
  那百户吃不住吓,登时怕得把卫指挥使以下十几个人全供了出来。
  朱笑笑便顺藤摸瓜,从宣府前卫查到宣府后卫,一个卫所一个卫所地清理过去。
  他每到一处便先封了账册和武库,然后召集军户逐一问话。
  那些军户起初不敢开口,被军官欺压了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了唯唯诺诺的习惯,见了穿官服的人便本能地缩起脖子,问十句也答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