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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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感觉话题有点危险,拉起薄被盖在腰上,翻身朝里躺下,嘟囔了一句,“自个儿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笑笑也平躺过来,翘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不时瞥一眼光幕。
  她的身躯维持着平缓绵长的起伏,看起来睡得很香。
  而他睡没半天又冒出了一身汗,南方的夏夜果然又湿又热。
  在郑一官的活动下,这些日子广州城里早已传开了消息,说是朝廷大军不日便要开赴濠镜澳。
  那位姓朱的豪商其实是京城来的皇商,专替宫里采办洋货的,背后靠山硬得很,连巡抚大人都要让他三分。
  又有人说那朱公子其实是锦衣卫的千户,此番微服南下是要彻查市舶司的贪墨大案,蔡提举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更有那消息灵通的,说朝廷新造的夹板大船已在泉州港下水,比佛郎机人的还要大上一圈,船上安的全是新式红夷大炮,一炮便能轰塌半边炮台。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混在一处,把整个广州城搅得沸沸扬扬,连带着濠镜澳那边的风声也紧了起来。
  施维拉这几日又遣了两拨探子混入广州城打探消息,全被锦衣卫暗中截了下来。
  郑一官这边也没闲着。
  皇商朱公子的请柬如雪片般飞向濠镜澳各家华商店号,邀约之言写得恳切而体面,只说久仰诸位商界前辈的大名,听闻近来关税之事令诸位多有烦忧,某虽不才,愿借海山仙馆一方宝地邀诸公共商对策,届时京中巧物奉上,薄酒雅乐以待,万望赏光云云。
  一时间濠镜澳的华人商号议论纷纷,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私下备了厚礼,打算在宴会上好生攀一攀这位神秘豪商的高枝。
  待到宴会这日,天色未明,海山仙馆便已忙碌开了。
  数十名仆役穿梭往来于水榭与后厨之间,水榭三面临水,时有蜻蜓落在花瓣上歇脚,端的是一派南国水乡的雅致风光。
  正厅中设了一张丈余长的长案,案上铺着大红织金桌帷,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件从京中带来的物件,玻璃镜、香皂、自鸣钟、八音盒、精钢手铳、水力织机的小样,乃至几块工匠局制成的水泥砖。
  这些物件一半是用来展示朝廷的技艺,一半则是给梁巧云铺路。
  她今日也随侍在侧,穿着一件靛青色素缎褙子,腰间系着墨绿汗巾,通身并无多余饰物,只发髻间插了一支鎏金点翠的梅花簪,整个人收拾得既干练又不失体面。
  此番南下,本就是要在江南一带替朝廷铺开精品买卖的摊子,今日这宴会正是梁巧云在南方商界正式亮相的契机,孰轻孰重她心里门清,早几日便将京中带来的样品逐一过目,把每样东西的用料、工艺、定价都摸得烂熟于心,只待宴会上一展身手。
  日头渐渐升高,前来赴宴的华商们陆续到了,皆是濠镜澳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
  打头的是专营生丝出口的陈万利,五十来岁,笑呵呵地朝门口迎客的郑一官拱手寒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做瓷器生意的周德昌,瘦高个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水榭里的陈设,落在那些光彩夺目的玻璃镜上便挪不开了。
  再往后是做药材的许文彬,四十出头面相斯文,蓄着三缕长髯,颇有些儒商的味道,此人在濠镜澳是出了名的和气生财,从不与人红脸,却也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
  随后又有做香料木材的吴大用、做茶叶的马元泰、做珍珠珊瑚的李宝善等人陆续到来,皆是濠镜澳华商圈子里的头面人物,常年与佛郎机人打交道的,对关税之事都有满肚子的苦水要倒,却不敢贸然出头,生怕枪打出头鸟。
  郑一官整个人比前几日面圣时更显精神了几分,他站在水榭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着各路宾客,拱手寒暄应对自如,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恰到好处的体己话。
  待到辰时末,客人们已到了七七八八,朱笑笑这才从水榭后堂缓步踱出。
  他并未刻意做富商豪绅的打扮,可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们一见他走出来,便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朱笑笑走到主位坐下,含笑拱手环顾众人道:“在下朱啸林,京城人氏,家中做些矿冶与海上的买卖,久闻濠镜澳乃南海商贾汇聚之地,诸位皆是此间的翘楚,今日有幸做东,邀诸公一聚,实是生平快事。在下的商号近来新到了一批京中巧物,今日特地带了几样来请诸公品鉴,若有入得了眼的,往后常年供应也非难事。”
  说着便示意梁巧云将桌上的巧物逐一向众人展示,头一件便是玻璃镜,梁巧云双手捧起一面巴掌大的圆镜举在众人面前,镜面光洁如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莹莹青光,照得人须发毕现,连眉毛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郑一官有心捧场,便与自己相邻的陈万利说:“这等镜子若运到南洋去卖给那些土王酋长,只怕一面便能换回一船香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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