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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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岸那盏风灯旁,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点同样的乳白色光芒在船坞边亮起,回应般地闪烁了两下。
  接着,是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由远及近。一艘老旧但还算结实的平底渡船,从对岸阴影中缓缓驶出,船头挂着一盏小油灯。撑船的还是那个裹着厚实旧棉袄的老汉,动作不紧不慢,船却行得稳当。
  船靠岸时,木头船底摩擦着砾石,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老汉用一根长竹篙稳住船身,抬眼打量了一下岸上的两人,目光在罗伊娜手中的法杖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过河?一人两个铜角。"
  "两个。"罗伊娜收起法杖,从腰间小皮袋里数出四枚磨损的铜币递过去。温妮塔跟着她踩上有些湿滑的船板。船身晃了一下。
  渡船离岸,朝着对岸那点昏黄的灯光滑去。河水在船身两侧分开,发出潺潺的声响。靠近对岸时,温妮塔才看清,船坞旁还系着一艘比渡船大得多的单桅帆船,帆收卷着,船身看得出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尚可。桅杆顶上挂着一面褪色的三角旗,看不清纹样。
  老汉顺着温妮塔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帆船,一边慢悠悠地摇着桨,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栖鹭港的船。这几天见了好几趟了。"
  "栖鹭港?"温妮塔下意识地重复。那是帝国南方最大的港口。
  "嗯呐。"老汉啐了一口唾沫到河里,"往南边去的航路,以前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条大船,现在倒忙起来了。世道乱咯,到处都在打,贵族老爷的兵,还有那些……'叛军'。"
  他说到后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往两岸瞟了瞟。
  "走陆路,从这边骑马到栖鹭港,少说也得七八天,还不一定走得通,到处是卡子,还有溃兵土匪。走水路,顺奈恩河下去,快的话三四天就能到入海口,再沿海岸线往南,安全多了,也快多了。"
  他叹了口气,竹篙用力一撑,渡船准确地靠上了对岸船坞粗糙的木桩边。"这船坞啊,冷清了十几年,这几个月倒成了香饽饽。都赶着运货、运人,也有运兵的……谁说得清呢。"
  罗伊娜默默听着,第一个跨上了船坞吱呀作响的木板。温妮塔跟上去,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沉默的帆船。
  战争的影子,即使在这偏远的渡口,也落了下来。
  两人离开河边。不远处有个依托渡口形成的小小聚落,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简陋的招牌,提供简单的食宿和租马服务。马厩里只有三四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驮马,毛色混杂,精神还算可以。
  罗伊娜挑了一匹看起来最稳重的棕色阉马,预付了两天的租金。
  骑上马背,沿着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辙印的土路向西而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丘陵间隐约浮现,那应该就是她们今晚打算落脚的小镇。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路上显得冷清。温妮塔坐在罗伊娜身后,手抓着鞍桥。晚风凉丝丝的,带着远方田野刚翻过土的腥甜。
  她看着前方罗伊娜挺直的背脊,还有那束在脑后随马匹步伐轻轻晃动的金铜色发辫,忽然想起以前,在皇城魔法学院的日子里,偶尔听人提起的、关于"那位被放逐的罗米拉蒂皇女"的只言片语。
  "老师,"温妮塔的声音很轻,快要被马蹄声掩盖,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笑意,"回到帝国……哪怕只是这样的边境,是什么感觉?"
  罗伊娜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马匹又向前走了十几步,踩过一个土坑,颠簸了一下。
  然后,温妮塔听到一声极轻的、消散在风里的叹息。
  "……没什么感觉。"罗伊娜说,声音平淡。但温妮塔能感觉到,她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些。
  温妮塔没再追问。她移开视线,看向路边黑暗中摇曳的野草丛。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罗伊娜左侧腰后——那里,除了卷起来的行囊,还斜挂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色粗布包裹的条状物,之前被斗篷遮着没注意。形状很像剑柄。
  "您还带了剑?"温妮塔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罗伊娜永远法杖不离手,专注于那些复杂深奥的魔法。
  罗伊娜侧过头,瞥了一眼腰后的布包。
  "嗯。一些基础的皇家剑术,小时候必修的课程。"她顿了顿,马匹正好转过一个弯,远处小镇的灯火近了些,能分出一盏一盏,"后来……一次刺杀事件之后,爱琳娜也偷偷教过我一点。她说,学者也不能完全没有近战的能力,以防万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到"爱琳娜"三个字时,声音在那里磕了一下,像走夜路踢到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脚步没停,痛却是真的。温妮塔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抓住了鞍桥。
  前方低矮的房屋从夜色里现出形状,窗户里透着昏黄的光。狗吠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某处酒馆里模糊的喧嚣。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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