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扪心自问 “如若被一(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是大运河上最常见的贪污手段,此船必定挂靠在官员名下,再经疏通后,过关不必严查,通常是走个过场便会放行,因此里面藏着的东西都能顺利运到他们想要送到的地方。舱中除了这些珍宝之外,还有不少码列整齐的银子,锭面錾刻铭文,俱是运往各地赈灾的银两。
  运输途中被拦截后,换船运回京中,待他们清点好数量过后,这些官银就会暗中送入天元银庄,变为官员的账面,经过烧融重铸,就会从赈灾银两变为“干净银子”,再以各种手段送往官员家中,从而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贪下这笔巨款。天元银庄正是靠这种勾当受多方势力保护,长荣至今。
  几年前她与樊蔚查到此处,发现天元银庄树大根深动不得,便不得不收手。此后樊蔚便与天元银庄来往频繁,明面上参与行贿勾当,实则为收集证据,到如今证据确凿,牵涉官员名单俱已齐全,已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此次来泠京与周幸汇合,便是为了与周幸合谋此事。
  周幸将货箱盖上,无端笑了一下。她有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官帽让人变成畜生,还是只有畜生才能戴上官帽?
  她坐在货箱上久久未动。河水打在船舱外壁的声音闷闷作响,更衬得舱内寂静无比,唯有她手里的一点星火照明,缥缈的影子落在地上,仿佛有着天地无声的孤寂。
  半晌过后,周幸忽而开口:“我可能是你死前见的最后一人,当真没什么话要说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中散开,很快又没于平静,无人回应,她像是自言自语。又等了许久,她起身,说道:“那我就当你此生无憾,没有遗言。”
  周幸抬步往外走,原本轻盈无声的步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向门而去。就在她快要触碰到舱门时,一声轻微的咳嗽在舱室的角落传来,她顿住脚步。
  少顷,有少女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周幸调转方向,朝角落走去,火折子的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很快便照到靠着船壁半躺的少女身上。
  她的肩颈和大腿都受了伤,伤口被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脸色惨白无比,显然身体状态极差。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许多细细密密的伤痕,身边有拔下来的血红弩箭。
  周幸没有靠近,隔了几步的距离打量她。少女年岁看起来不大,脸还稚嫩,一双眼睛原本充满戒备,但在与她对视后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眼中晃过一抹惊讶。她功夫不浅,即便身受重伤,也能蔽气息,叫她也无法探寻位置。周幸之所以发现她,是因为空中无法遮蔽的血腥味。
  船舱内燃着的毒香不致命,吸多了麻痹肢体,这少女便是无知无觉中吸了太多,影响行动这才频频中机关。这点小伤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依照无常司的行事风格,确认无法逃脱之后他们应当会自裁。
  少女看清楚她的脸后,惊奇道:“周幸?”
  雪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幸。自上次在郸玉走了一遭后,她虽当时并未见到周幸,可此人让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中那八面威风赫赫的大旗始终如影随形,无论怎么逃都无法摆脱。周幸藏于暗处将他们玩弄股掌之中,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自以为反将一军,其实还是一脚踏进她早已预设好的陷阱里。师父叛变,言归哥重伤,公子又死在郸玉,都是她所为。
  梦中的周幸没有脸,更加令雪晴恐惧,她几次从梦中惊醒都一身冷汗。
  初次见到她是在今日傍晚,只是当时的她身后有师父跟着,雪晴没敢多看,只匆匆瞥一眼就赶忙藏起身,记住了衣服,没看清脸。此时一见,却发现她并非长得青面獠牙,眉眼较之常人更加深邃,火折子照亮她的眸子,犹如琥珀流光,在暗色里亮得过分。
  她有一双释放善意时会显得极其温柔,充满敌意时又绝对锋利的眼睛。此时她平和地注视着雪晴,没有敌意,像一汪平静的水。
  “无常司倒是很喜欢用小孩。”周幸也认出她是今日跟在李言归身后的人,有这小孩探路她从甲板到底舱都极为顺利,难得和颜悦色,“天色不早,不宜寒暄,你有什么遗言说来我听听,说不定我善心大发,能帮你转达。”
  雪晴出任务时本就心神不宁,一时没留心中了机关,行至此处身体己没有任何知觉,只有不停流血的右手稍微能动。在周幸进来之前,她已经尝试过挣扎许久,耗尽了力气,只能慢慢等死。
  周幸应是不可能救她,雪晴心知肚明。于是她费力地抬手,从贴着心口的衣兜里摸出一块玉,扔到面前人的脚边,道:“能否将此物转交给言归哥,托他给我弟弟。”
  周幸弯身捡起。那是一块雕刻着鹿首的玉,质地普通,但有着精心保养的油润,从玉的形状和图案来看,原本应是一对。她问:“就这一个东西?”
  “留个遗物做念想就够了,我们这种生死无常的人,早已知悉自己的结局。我没有爹娘,弟弟是唯一的亲人,玉佩留给他,他就能明白我希望他好好活着。”雪晴将头靠在船壁上,喘着粗气,片刻后又问,“这船舱燃了毒香,你不受影响?”
  周幸笑着反问:“什么毒都对我没用,厉害吗?”
  “厉害,你真厉害,跟我师父一样。”在雪晴的认知里,陆酌光就是最厉害的人,无人能比得上他。“跟师父一样”便是她所认为的最高赞赏。她想起师父,又想起先前李言归说的他为女人叛变,不由将周幸的眉眼端详,“公子上山的那夜,我也在。从那之后我就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你所见,没有三头六臂,寻常人罢了。”周幸将玉佩随手揣衣兜里,“还有话吗?我要走了。”
  雪晴看了看周围的货箱,忽而说:“这船运送的赃物牵涉数位朝中重臣,还有官窑、赈灾银两,你们可能不太好处理。若上报给其他官员,免不了被私吞,倘若能传信给赵大人,他一定会让船上的赃物变为银子和米,送到南部的流民手中。”
  周幸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我都快死了,信不信的也无妨,只是给你个建议而已。”雪晴望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赵大人是恶人,但他为安邦定国、救济难民,从来都是真心,所以才会派我们来此处查赃。”
  周幸看着她,忽而一问:“你叫什么?”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