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恶果不休 “厉害厉害(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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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恶果不休 “厉害厉害
  “蝇营狗苟行尽龌龊,
  天道昭昭恶果不休。
  五更鼓,天渐明,
  雄鸡报晓, 启户出行——”
  “寅时到!”报时鼓自远方传来,更夫鸣锣巡夜,长腔唱响, 星灯渐亮,沉睡的泠京逐渐苏醒。
  郑琪藏于阴影处, 飞快地沿着河岸的货箱穿梭,时不时扭头朝后张望。寅时的天光尚不见亮, 被官府封锁的河岸笼罩在夜幕下,除却涛水翻起的声响外, 静得只剩风声应和。
  上年纪后她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如今以逃窜的姿态在夜色里狂奔,尽管没有第二人看见,她仍觉得耻辱。郑琪自幼习武, 出门闯荡后遇上了彼时尚为年轻的赵执, 被他收于麾下,做近身护卫多年,得赵执信任器重。无常司建立初期都是郑琪一手管理、选拔人手,即便后来卸任令主, 在司内也得人人敬畏。
  她已许久不曾亲自出动, 此次陆敛叛逃, 还将赵恪的人头做投名状,已是犯了大罪,她作为师父,本就难辞其咎。况且赵执膝下只有一子, 人近老年经此丧子之痛,官帽下掩了无数白发,郑琪亦为之心痛,才决心亲临泠京手刃叛徒,将他的人头提回去赎罪。
  随行的几人皆是她精心挑选,若是单打独斗自然敌不过陆敛,但若配合起来取他性命应是十拿九稳之事,绝不会出差错。最差的结果也是陆敛被逼鱼死网破,不论牺牲几个人,最终都能把他的命带回去。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天外飞来的一箭,射穿了她编织好的渔网,更有李言归背叛在后,成其助力,彻底粉碎了她的胜局。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京城,将今夜之事禀明——无常司赴泠京本就身负要务,远比杀陆敛重要,眼下云氏商船被劫,远在岭南的青鹰部又出现此地,另有龙影卫出动、李言归叛变等变故,倘若赵执不知,恐后患无穷。
  泠京保留皇都旧制,内城设有十三道城门,夜间层层加锁不容进出,因而郑琪想要此时出城就只能从军用的便门通行,只是便门位置隐秘,需穿越密林。夏日林间郁郁葱葱,遮天蔽月,不见半点光明,她点起袖灯拢在手中,以自身最快的速度飞奔,一路畅行无阻。
  就在她待到踏出林子的那一刻,一声清唳的鸟啼冲天而上,好似一柄尖刀将天幕一分为二,一半有黎明的微光,一半是长夜的余韵。郑琪仰头望去,却见一只羽毛靓丽的鸟振翅盘旋。
  她当下停住脚步,心知没有再往前走的必要,果不其然,视线刚一落回,原本空旷的前方就多了个人影。
  此人背影潇潇,逆风而立,长发在灰蒙的夜色里肆意飘扬,腰带紧束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与板正的脊背,似笔直的劲竹,又如贯日的长锋。片刻后,她转过身,在袖灯的光下露出一张脸。
  秀气的长眉,深邃的轮廓,一双带着褐色的眼睛经微光一点,亮如夜星。黑羽鸟收翅落其肩头,寥寥两声轻啼,酷似索命的报响。
  她面上带着浅淡的笑,语气好似与熟人寒暄:“郑老,久仰大名。”
  郑琪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凝神注视,想从她的眉眼里找出一丝旧人的姿容。年前,一则密信装着一只寸长的玉竹送入京城,赵执亲自将其带去给郑琪看,问她可否眼熟。
  尽管已有多年过去,但郑琪还是一眼认出那根雕琢精致的玉竹。当初赫连钦带兵救驾后,不要赏赐,唯讨一块玉,想要打成竹子的模样,赠予爱女“筠儿”。皇帝下令后,赵执便寻了一块冰肌透骨,阳绿浓郁的宝玉,取其种水最上乘之处打造了这只玉竹,因水色双绝让人难以忘怀。
  纵然郑琪从未见过赫连钦口中的“筠儿”,但此刻一打照面,她仍是第一时间就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她身上看不见赫连钦的影子,唯见将门风骨,犹如其名,直节劲气,寒光凛凛。
  她观摩其面容半晌,才道:“你父亲俊俏,尚年少时便得无数京中姑娘的芳心,可惜你生得不好,不肖父。”
  周幸听后反倒弯着眼睛笑起来,像听了一句称赞:“郑老有所不知,不肖父乃我命中之幸。”
  “也是,若非如此,你也没本事苟活到今日。既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也该藏好,何以闹出这般阵仗自寻死路?”郑琪负起双手,长叹一声,道,“你们这些后辈,忘恩负义,心比天高,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周幸顺着杆子往上爬,得意洋洋道:“倘若真能闹出一番动静,死也无憾啊。我们也想像赵大人那样,哪怕够不上名垂千史,也要后人提起我等姓名时,能赞一声年轻有为不是?”
  “无知鼠辈,也妄言与大人比肩。”郑琪嗤笑,左右巡视,见周遭没有其他动静,“仅凭你一人想拦住我,未免太过自大。”
  周幸谦逊地微微颔首:“晚辈不才,也唯有射术还算能拿得出手,自不能与赵大人第一护卫相比。只是岁月不饶人,而今郑老年纪大了,莫说身手不比从前,就连脚程也慢了许多,方才此地等前辈时,忽觉或能与前辈一较高下。”
  “原来方才那些箭是你放的。”郑琪思及方才被暗箭逼得狼狈,脸色一变,不由讥讽道,“你父亲做人还算磊落,怎的留下如此阴险诡诈的血脉。”
  纵然她话里话外都充满攻击性,周幸却仍面不改色,轻挑起眉尾道:“世道残破,磊落之人不得善终啊,这一课还是你们所授,多年来我铭记于心,一刻不敢相忘。”
  郑琪见此人脸皮似乎出奇厚,话里话外将贬损当做褒奖,一副市井无赖的模样,她颇为意外。照理说赫连钦的女儿,不该是这样的作派,即便不像其父言语木讷,也多少该有些端庄,如此巧舌如簧,与赫连家的人相去甚远。郑琪心怀疑窦:“你还有闲心与我胡扯,莫非是拖延时间等那两个叛徒追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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