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来人正是赵执。他着一身常服,虽两鬓斑白却身姿挺拔,清瘦俊丽,大风过境,撩起他的衣袍滚滚,如白鹤立于昏黄的天幕下,足有文臣的风范。
  赵执只带了李言归一人进工寨,其余人皆在外头待命。入寨门后,二人穿过高楼拱门,行至一方宽敞的大院,而院中早有一人等候。
  此时天色近暮,日落西山,半边苍穹染上火红的浓色,将白云画作海棠花,飘零满天。大地一片赤橙,陆酌光立于杂草丛生的院中,正十分认真地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着绸布,金光映在他俊俏的脸上,眉眼毫无杀气,平和又静谧。
  好歹是自小一起长大,李言归岂能不知陆酌光这副姿态正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他立即从后腰摸出刀握在手中,紧绷着神经,满身戒备。
  后院传来吵杂的声响,显然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救人,但赵执却并未说话,只是等待着陆酌光将绸布缠好,就像许多年前他站在案前静静看着年幼的陆酌光提笔练字那样耐心。
  待陆酌光忙活完,再一抬眼,与赵执隔空相望,不紧不慢道:“义父。”
  上次见面已是半年之前,那时陆酌光还是敬重义父的养子,赵执也视其为心腹,本以为郸玉一行不过十天半月,误不了春节,却不想这一去,亲子和义子都没能再回来。
  赵执的眉目不见悲喜,淡淡道:“酌光,眼下快六月了,你不打算回来一趟吗?”
  陆酌光笑道:“我回京自然要登门拜访义父,只是没想到义父先一步来了。”
  “我今日来是想见一见故人遗孤。”赵执像从前一般与他一来一回地对话,语气近乎温和,好似这半年当中的背叛都不曾发生,“她在何处?没来?”
  话音才刚落,只听“嗖”一声轻响,羽箭如闪电一般凭空出现,破风而来,直奔赵执的心口!
  李言归提刀动身,用力往下一劈,当场将羽箭斩断为两截。他抬头,沿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对面的二层楼阁上,周幸正站在当中。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总之没有让人察觉。一箭落空后,她身子往前一趴,两肘撑在木栏杆上,因姿态放松得过了头而显出几分吊儿郎当:“赵大人相约,晚辈岂敢不来?”
  赵执并未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到,仍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隔着丈远将视线落在周幸的脸上,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
  单从面容上看,她是完全不像父亲的,任何一个见过赫连钦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是父女,但赵执却道:“你与你父亲太过相像。”
  周幸笑起来:“是吗?人人都说不像,仅有赵大人说像,我倒是好奇原因了。”
  赵执十八岁入京,那日将军府设宴,赵执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跟在被宴请的宾客身后,却因一时失言被人笑话,跌在石头上摔了个头破血流,他捂着脑门上的伤在寻医途中撞见了赫连钦。那时赫连钦尚年幼,身着富丽锦衣,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被下人簇拥着。他遥遥看来一眼,正与满身狼狈的赵执对上视线,那是他第一次见赫连钦。
  那一眼的悲悯深入骨髓,铭心刻骨,以至于后来赵执封侯拜相,站在万人之上,再没有任何人可怜他时,他仍无法忘记当日的情景。
  赵执看着周幸,慢声道:“你与他都有着悲天悯人的圣人之心。”
  “赵大人何必给我戴高帽,我不过是一个包藏祸心,满腹算计的卑鄙之人罢了。”周幸稍一琢磨,又摇摇头,“但是你这话听着也不像褒奖。”
  赵执并不与她闲话,直言道:“我知道你藏了那么多年,筹谋算计,不过是想为你父亲翻案,洗清他身上的冤屈与罪名,我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幸轻挑眉尾:“愿闻其详。”
  赵执神色沉敛,威重逼人:“当初害死你爹的人俱已埋入黄土,死无对证,唯有我手里还留存往来文书信件,可作翻案之证,只要我将其销毁,赫连钦的罪名就绝无洗脱的可能,必遗臭万年,为世人唾骂。”
  赵执今日本不必来,虽说赫连钦的女儿藏在暗处,的确让他吃了些亏,但将其揪出来杀了也并不是难事。他今日特地走一趟,为的是她手上藏着的东西——那封所谓的遗诏。
  南方灾情迫使流民北上逃难,贼寇暴动,起义不断,其为隐患之一。
  皇帝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前有修帝陵劳民伤财,后又要办祈天大祭为自己庆寿,使国用枯竭,朝野怨声,此为隐患之二。
  荣国公长孙下狱,他虽交了官帽闭门自省,声称希望朝廷公事公办,但其长孙稍有差池,樊家必定不愿坐以待毙。而皇帝却难明其中关窍,一心想独掌禁军,不仅数次打压吕家,而今主意还打在荣国公头上,迟迟不放人应是在想理由问责荣国公,趁机收回一部分兵权。此举不自量力,风险极大,为隐患之三。
  如今皇帝对他猜忌深重,又不满他专权,力举边境战事已久,显然正在找机会夺他权柄,长此以往,必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局面。
  赵执抬眼,看着楼上的年轻姑娘:“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我助你翻案,证你父亲清白,但你须得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与朝中纷争本无关联,昔日他们为了争夺皇位,联手将你父亲害死,你心怀怨恨无可厚非,但朝堂之事远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易,齐煊倘有反心是必死无疑,朝中也绝不会有人想背负反贼的骂名,他独木难支,你谋划这些毫无用处,何必入这趟浑水?”
  周幸听其将利弊一表,神色却并无变化,只问:“第二条路呢?”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