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死在这里。”赵执冷声道,“赫连钦的圣人之心让他葬身塞北,你的圣人之心能让你活着走到朝堂为他平反吗?”
  周幸叹一口气,似有些无奈:“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复仇呢?”
  那日在金玉坊的庭院里,崔慧在得知周幸给秦焕设局的前后计划后,曾忍不住向她询问:“周姑娘,我们设下此局,当真能让赫连将军沉冤昭雪吗?”
  周幸笑着看他一眼:“当然不行,我们没有证据。”
  崔慧一愣,满脸疑惑:“为何?不是有郸玉送来的卷宗吗?那就是证据!”
  “那是假的。吕鸿不可能在审讯之中说出当初塞北的事,一人的人头落地和满门抄斩,他自掂量得清楚,更何况他现在人已经死了,无法二次提审,卷宗就做不了证据。时间相隔太远,当初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也死了个干净,无凭无据,仅一面之词如何翻这桩滔天大案?”周幸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浓郁的情绪,平静无波道,“况且,我也从未想过为赫连将军翻案。”
  崔慧问:“那你做这些事为何?”
  周幸不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刚从塞北离开的时候。那时正值酷暑,他们行路百里不见人烟,险些渴死之际,终于进了一个稍显破败的村落。村中几乎被废弃了,家家户户不见人影,井水也已枯竭,走遍整个村子,周幸才找到了一个活人。
  那是个老人,他瘦成皮包骨,皮肤像一层用了许多年的破布搭在骨架上,勾勒出清晰的骨头。他的旁边有一头驴,被绳子束住颈子,毫无生气地嚼着的干草。
  人和驴一样,都垂垂老矣,不知在这方寸之地煎熬了多少个日出日落。
  周幸问:“大爷,你家里人呢?”
  “都死咯,剩我自己了。儿子叫官兵抓去战场,一去不回,我去县城报官寻儿,官兵打断了我的腿,我就在城里要饭养伤,回来时发现婆娘和儿媳让山头的贼抢去,家中无人管,孙子孙女都饿死了。”老人说着,笑起来,“没事,我也快了,家中已无存粮,姑娘你若是讨吃的,可白跑一趟了。”
  周幸看了眼驴子:“那你怎么不杀了这头驴填饱肚子?”
  老人便道:“我还有几年活头,何必为了自己这条烂命杀了它。”
  村子的人快死完了,剩下的人决定离开,老人是唯一留下来的,靠着邻舍走前给他留着一点口粮撑了半月,眼下正静静等死。
  她讨了一口水,又将身上的口粮分了一半留下再离开。后来,她从塞北走到郸玉,途径四季,走过一个又一个尸横遍野的村落,见过一个又一个与那老人一样的人,她还看见天灾瘟疫、贼寇横行、官府枉法,看见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满地枯骨。
  最终,她留在了有许奉施粥救济难民,山匪不敢进犯的郸玉。
  赫连筠早已答应爹娘绝不寻仇,不沾染朝堂半分,离开塞北后就寻一处世外之地,过安宁平稳的日子。
  但她早已不是赫连筠。
  周幸自认她没有什么所谓的“圣人之心”,仅仅是看不惯这肮脏腐烂的世道而已。她望着下方的赵执,忽而将话一偏:“赵大人,我能否问你一句,你那么执着于边疆战事,究竟就是为何?”
  赵执气度沉凝,漠然的眼睛与她对视许久,终是实话实说:“我所求,不过国土收复,大齐一统,让边疆百姓像人一样活着。”
  周幸敛起懒散的姿态,缓缓站直。高楼之上,四面八方的风呼啸而来,那薄削的身体像一杆旗,立在高处,迎风招展。她面上带着笑,眼里却如同淬了霜火,凛冽又喧嚣:“赵大人,你所说的故友遗孤已经死在塞外的那场大火里,如今我只是周幸。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什么为父翻案,报仇雪恨可言,我走到今日,为的不过是让大齐的百姓——活着。”
  赵执如无波的古井,泛不起半点波澜,冷漠道:“你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会明白今日所为不过徒劳无功,自取灭亡。”
  周幸谦虚地颔首:“赵大人,胜负未分,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西边天际最后一抹光明落下,长夜已至。
  齐煊捏着平安扣枯坐一整日,直到房中漆黑不见五指,万籁俱寂。
  他起身,点燃了桌上的灯盏,光芒亮起,照亮桌上那本卷宗。齐煊看着它,许久之后才动身,将平安扣放在衣襟里,贴着心脏——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回头,纵然走到最后失去一切,或再次失败,此时也绝不无后退的可能。
  齐煊尝过一次失败,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至今没有消退,所以才更加要全力以赴,赌上毕生所有去争一争,这是他老师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他敛起所有心绪,闭了闭干涩刺痛的眼睛,而后将卷宗藏起,朗声喊道:“来人,打水进来。”
  下人很快就端进来一盆清水,齐煊洗了一把脸,令下人为他更衣,将发髻束整齐,今夜不眠,他处理好王妃的后事,静等早朝。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