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遗臭万年 “如此说来(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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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酌光立马接上他犹疑的话,说道:“我们已经成亲了。”
  樊蔚身子一僵,眸光极快地黯淡下去,片刻后嘴角又挂起一抹自嘲地苦笑:“我在牢中时还曾幻想她对我是否留有一丝真情,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成亲了,难道先前她对我展露的心意都已经忘了吗?如此看来,她也薄情之人,枉我还心心念念,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从始至终,周幸都知道你会入狱。”陆酌光听他这一嘴酸话,有些不耐烦,懒声地回道,“况且,你与其责怪她,倒不如埋怨你的祖父。”
  樊蔚惊诧地瞪大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陆酌光轻扬眉尾,笑意里带着莫名的锋利:“樊蔚,据说你父亲早逝,待荣国公驾鹤后便是你袭爵,若是你一直用着这种脑子为人处世,樊家怕是长久不了。”
  “你!”樊蔚握紧拳头,紧咬牙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仪态,硬生生将想要出拳的冲动按下来,“你别太放肆。”
  陆酌光将他上下打量,莞尔一笑,虽然秉持文人礼节,但对此人也实在难忍刻薄之语:“也是,你这种少爷恐怕没怎么离过家,枉生了七尺身板,竟长了个愚蠢的脑袋,还不如几岁小孩。”
  “你究竟是何意?说清楚!”樊蔚抬手想抓他的手臂,没料到这一伸手却落了空,被他轻易躲闪。
  陆酌光后退半步:“我且问你,樊家世代守卫京地,美誉满天下,如今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上有昏君暴政,下有难民求生,你若是樊家之主,你当怎么做?”
  “我……”樊蔚本想答自然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可话没出口又卡在咽喉之处。说是解决问题,如何解决?杀暴君么,但这反贼行径樊家一旦担上,离覆灭也不远了。赈灾救民么?可天下难民千万,便是樊家散尽家财也救不了百分之一。
  他忽然被面前这人提出的问题难住,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了当初在泠京时与周幸分别的那天,周幸也曾问过他相似的问题。
  “常松,我问你,若是掌重权者生逢乱世却只明哲保身,对奸恶行径冷眼旁观,算得上好人吗?”
  他犹记得当初自己的回答:“自然不算。有能力而无责任不为者,是懦夫,有责任而无能力不为者,是庸人,肩负两者而不为,就是作恶。”
  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求独善其身,放任天下大乱,樊家便是作恶。可要是做,倘若没有那封传位遗诏,樊家要如何做呢?
  樊蔚在牢中浑浑噩噩度日,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而今看来,祖父所承担的压力并不轻,樊家的处境竟也进退维谷,举步维艰。
  陆酌光漠然地看着他:“你当真觉得你这几年查大运河贪污和与天元银庄往来的那些行径,能瞒住荣国公的耳目吗?他放任你调查天元银庄,是早就计划好了你要入狱的结局。毕竟樊家唯一的后代血脉被冤害入狱,皇帝不仅没有查明真相,反倒用你钳制荣国公,逼他交出兵权,被逼至走投无路时,就会有正当的理由举兵了。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樊蔚惊得一震,压低声音,即便周围嘈杂,也生恐旁人听去:“简直一派胡言,我祖父才不会害我!他之所以举兵,是因为知道传位诏书的存在,当然要清剿反贼,拨乱反正!”
  “哦。”陆酌光不大想跟他继续交谈了,也轻声道,“那不如你回去问问,那道传位遗诏究竟是真还是假。”
  樊蔚眸光一厉:“你是何意思?”
  陆酌光顿感无趣,只觉这人脑子空空,甚至不及李言归。他忽然放心下来,认定周幸绝不会对这种人动心思,蠢得过了头的人,在她眼里恐怕跟路边抢屎吃的狗没什么区别。
  他抬步要走,却又被樊蔚给喊住:“等等,这东西是先前周幸赠我的,如今她的心意我消受不起了,你替我归还吧。”
  他回头瞥了一眼,脸色登时一变,问:“何时赠你的?”
  “泠京庆节之夜。”樊蔚让他气得肺疼,忽见他脸色大变,也明白缘由,得意地哼笑一声又补充道,“当时她挑了两支让我选,一支红海棠,一支白莲花,我见海棠颜色秾丽,戴上后会喧宾夺主,所以选了白莲花。怎么?难不成陆秀才还有海棠花可拿?”
  陆酌光盯着他手里那支洁白的莲花簪,只觉得呼吸不顺,顿生滔天杀意,想要将莲花的每一瓣都碎尸万段——他的确得了一支红海棠,还像个宝贝似的藏着,却原来是别人挑剩的么?
  见他的脸色已经黑得媲美锅底,樊蔚反倒好受了些,交托了莲花簪后便进了戏楼,在下人的引路下上了二楼,进入观戏的雅间。樊仲卓已落座多时,手边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樊蔚快步行去,先是颔首拜礼,继而在祖父的对面坐下。
  房中静下来,樊蔚数次想要开口,犹犹豫豫的话卡在嘴边,不知怎么问。
  少顷,樊仲卓先说话了:“松儿,你与那陆秀才相识?”
  樊蔚道:“在京城里谁不知道他,脸比学识出彩的秀才。”
  “他可不是简单的秀才,先前在宫中杀龚泽时,他身手不凡,显然有经年功夫傍身。”樊仲卓浅酌了一口茶,有些出神,“你看那些在外头长大的孩子,为了活下来总要经历千难万难的磨砺,身弱者早早就死了,能留下来的,必然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有时我也在想,锦衣玉食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王公贵族之子,本应受到更优秀的教养后更加出人头地才是,如此相差甚远出生,也难改天地之别的资质,是否因过于溺爱导致。”
  樊蔚岂能听不出祖父话外之意,当下眸光一暗,面皮滚烫,无地自容起来。他原还想仔细问问自己下狱之事的来龙去脉,求证陆敛所言是真是假,但听得此话,方知没有询问的意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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